極高溫使空氣扭曲,於是眼前的風景浮動跳躍,被壓縮成一團鹹鹹的光彩,原來是汗滴與淚珠混合在一起,模糊視線。
這種時候誰有力氣去思索某些命題呢?比方說在享樂與服從社會法則間生存的方法、比方說噁心感和玫瑰花瓣的關聯性、存不存在或是有機與無機以及氧化半反應式......連隱形眼鏡都快乾涸。
打開門立即感覺到氣溫的不同,這棟建築物呼出更多熱氣以提供內部的舒適感,圖書館更一定如此,找個位於角落的位置,拿出一本詩集,真是打盹最高雅的前奏,果不其然未滿五頁就倒了下去。
下一次的意識恢復是很久之後了,很久是太陽移動六十度仰角,沒入假想的地平面之下。睡醒時的混沌會使人產生錯覺,忽然忘記自己身分,與身在何處,就連移動四肢都有些不協調(當然也是因為趴睡),接著人類引以為傲的意識終於出現整頓局面,伸展手臂同時還看看手表,九點,四下張望,並沒有什麼人,其實這個時段的圖書館大概就是如此,中央空調放出種低頻而悶的嗡嗡聲,輕手輕腳收拾好包包。
圖書館的走廊在慘白牆壁與日光燈的渲染之下顯得更加長而無盡頭。
終於還是到了走廊的末端,理應一樣潔白的地板上有一塊像是鑲嵌上去的人影,其實是一個人,面朝下趴在地板上,將之翻過來,竟然跟現在看著它的是同一個人,這種極度不真實的狀況忽然令人思索起自己是不是在這裡,或是其實躺在家裡沙發上吃著冰淇淋,早上洗頭時,蓮蓬頭下有人嗎?鏡子裡呢?課堂的點名單上有一條座號姓名對應於自己嗎?趕緊低頭一看想確認手掌的存在,空無一物,忽然人成了一個點,一切皺縮成一個小點,所有的風景也往小點處聚集,與抽象的領悟疑惑一同,往點毫無理由地流去。